Agentic AI 狂飙的时代,我们的护城河究竟在哪里
一、屏幕前的失重感
这几天,我花了不少时间盯着屏幕,安静地看着 Agentic AI 在后台飞速运转。它正帮我处理着那些繁杂的工程架构和琐碎的底层代码。工作流跑得很顺畅,几乎挑不出毛病,但在屏幕前安静地端起水杯的那一刻,我心里泛起的却不是如释重负,而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失重感。
坦白说,这篇文字并不是什么”破局指南”,我目前也还没有在这场剧烈的技术变革中找到完全的确定性。这只是我作为一名身处浪潮之中的博士生,一些阶段性的思考。如果你也在这场 AI 狂飙中感到过一丝迷茫,希望我的思考碎片能与你产生些许共鸣。
以前,每接触一个新技术,我都会有一百个小时死磕的冲动。那种通过一行行敲代码建立起来的肌肉记忆和技术直觉,是我作为技术人员最大的安全感来源。但现在,面对一个新任务,我的第一反应变成了”怎么拆解任务交给 Agent”。我构建工作流的技能提升了,但在某个具体领域深耕的素养却好像在不可逆地减弱。
这就引出了一个让我深思的问题:如果以后人人都是掌握 AI 的”超级个体”,连编写软件、执行任务都变得像写文章一样门槛极低,那在下一个时代,我们究竟比拼的是什么?当我们的价值只剩下”操作工具”的时候,一旦这个动作本身也不再被需要,我们的护城河在哪里?
二、紧绷的标本
为了想清楚这个问题,我反而开始回忆起过去那些让我”失去护城河”的时刻。
最近偶然看到一位博主 Ray 的分享,里面提到了一句极其反直觉的话:”只有当你放松时,好事才会发生”。他说,人在巨大的压力下,认知地图会急剧收窄,只能死死盯着眼前最紧急、最让人恐惧的事物。高压不仅不会变成动力,反而会直接拖慢学习效率,让你丧失灵活性。
这简直是我高中的真实写照。我从初中就开始自学计算机,一直自诩是个有极强自驱力的人。但回首过去,我人生中压力最大、也最缺少行动力的一段时间,恰恰是那段在小县城高中的日子。在那套崇尚极度紧绷和打压的制度下,我每天活在对小测排名、对老师抽查的恐惧中。思维像是被禁锢了,明明应该是我素养挺好的数学,成绩却始终不理想,甚至让我一度怀疑自己的智力。
那几年,我被迫变成了一个只能应对外界刺激的”反应者(Reactor)”。脑子里同时装满了无穷无尽的恐惧,有着无尽的学习任务,完全失去了主导生活的节奏。
幸运的是,上了大学之后,那种无处不在的压迫感消失了。在一个相对宽松自由的环境里,我的专业素养得到了真正的释放,顺利拿下了国奖,并以专业第一的成绩保研。这让我印证了一个底层的逻辑:我们的潜意识里好像自带一套”成功机制”,只要设定好目标,它会自发带你抵达——但前提是,你得足够放松,不能用意识去强行干预。你越紧绷,越企图控制一切,反而会把这套机制卡死。
三、击碎稻草人
现在的我,在直博第二年已经提前完成了一半的毕业指标,所在的研究组氛围也很棒,但我却时常感到一种隐秘的焦虑。
我曾经对没有出国深造感到过遗憾,向往外面更广阔的计算机教育文化,甚至一度觉得继续留在这里读直博是自己某种程度上的”躺平”。这个念头在我脑子里盘旋了很久,时不时就出来刺我一下。
直到我最近听到一句话:”不要和过去的稻草人较劲(Don’t fight the straw man out of the past)”。
我突然意识到,我对出国的执念,我对”留在国内就是妥协”的自责,其实就是我的”稻草人”。它来源于高中那几年带给我的”生存模式”后遗症——我总觉得只有不停地逃离、不停地去到一个更远的环境里证明自己,才是安全的。但我早就不在那个压抑的环境里了,我已经安全了。
重新看一下当下的处境:外面的大厂在裁员,旧的软件工程体系正在被 AI 颠覆。如果我真的只是读个硕士匆匆毕业去打工,我担心自己会一头撞进这个充满未知的旧体系中。而现在这几年的直博时光,没有极致的生存压力,有着很高的容错率——这哪里是什么躺平,这可能是我能拿到的最好的一张入场券。
让那个虚拟的稻草人倒下,系统才能为真实的当下运转。
四、难以规模化的”笨拙”
放下了执念,再回看开头那个”护城河”的焦虑,思路就顺畅多了。
我们研究所平时承担大量的重大工程,学生经常要作为承受多项目并行的压力。以前我觉得这些工程在简历上不够亮眼,大部分是脏活累活,所以才开始深度引入 Agentic AI,想从里面解脱出来。AI 确实极其高效,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成就感的剥夺——以前那种通过技术欣赏建立起来的踏实感,没了。
但换个角度想,AI 时代的护城河到底是什么?我慢慢觉得,的确是去做那些”难以被规模化”的事情。
敲几行标准代码、优化一个常规算法,这些都太容易被规模化了,AI 迟早把它们变成免费的。但是,在复杂的物理世界中推动一个工程落地,与不同的人进行真实的协作,在混乱的需求中判断出什么是真正值得做的架构——这些带着泥泞的、看起来有些”笨拙”的事情,AI 根本没法端到端地完成。
我认为未来的信息时代,比拼的肯定不再是谁能把东西“做出来”,因为 AI 永远比你做得快、做得标准。未来比拼的,是谁知道“什么才是真正的好东西”,以及“该提出什么好问题”。
AI 可以瞬间给你生成十套顶会论文的 idea,或者写出完美的工程架构,但它没有真实的人生阅历,没有踩过坑,也没有从无数次失败中提炼出的直觉。它不知道哪一个 idea 具有真正突破性的 CCF-A 级品味,不知道在复杂的物理世界和人际协作中该如何落地。品味、判断力、以及对事物“第一性”的洞察,我觉得会是未来最稀缺的素养。
所以我现在看那些工程项目的心态变了。它们可能有拖累我的琐事和负担,但我也可以拿它们做训练品味的练兵场。AI 负责把执行层面的事情干漂亮,我要拿捏方向、协调资源、在混沌中做决策,这些才是 Agent 替不了的。
五、成为发问者
我依然需要目标,但我决定不再死死盯着目标焦虑。
就像那个视频里说的,一旦设定了方向,大部分时间都应该进入一种”旅途模式(Journey Mode)”。低头看脚下的路,偶尔抬头确认方向,享受沿途的风景,而不是时刻被终点压得喘不过气来。
在这个 Agentic AI 狂飙突进的节点,我觉得要先给自己松个绑。我不再恐惧 AI 剥夺了我的成就感,相反,我心甘情愿地把执行交给它。我打算把省下来的时间,用来去跨界探索、去阅读、去散步,去慢慢培养自己对”好东西”的直觉。
不要害怕 AI 抢走了你的思考,把大脑腾出来,去负责想象、审美和发问。
我们这一代人,从小就被训练成在考卷上奋笔疾书、给出标准答案的人。但在下一个时代,解题速度已经没有意义了。放下笔,站起来,去想一想这座考场到底为什么存在,去试着向这个世界提出那个还没有人问过的好问题——我觉得,这才是我们这代人真正该开启的篇章。
Agentic AI 狂飙的时代,我们的护城河究竟在哪里